7月19日下午，WAIC“思想者论坛”。 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院长、北大智能学院院长朱松纯上台，问了一个问题：我们追逐的，到底是通用人工智能，还是被叙事和营销包装起来的幻象？
朱松纯回顾了过去十年
人脸识别火过一阵，商汤2018至2024年累计亏损546亿元。2021年元宇宙来了，Meta元宇宙部门2020年至2025年底累计亏损超700亿美元。接着是“百模大战”，OpenAI 2025年营收约130.7亿美元，净亏损385.3亿美元。谷歌、Meta、微软等巨头在AI领域累计投入5600亿美元，实际AI业务收入仅350亿美元。再到具身智能，2025年前三季度国内机器人创业企业融资约500亿元。
四轮热潮，模式高度一致：宏大叙事主导估值，资本维持预期，同质化竞争挤压创新空间。
朱松纯的判断很直接：泡沫的根源是技术价值被过早透支。每當旧概念触及增长瓶颈，资本便追逐新概念维持预期。
他还指出了三个被包装成投资热点的技术误判。“大模型即AGI”——大语言模型本质上仍是统计模式匹配工具，流畅对话不等于通用人工智能。“规模定律是必由之路”——OpenAI新一代旗舰模型提升幅度已远不及GPT-3到GPT-4的增长，前首席科学家苏茨克维也承认传统无监督预训练已达极限。“人类灭绝威胁”——部分美国大模型公司将其渲染为生存威胁，本质是营销策略，Anthropic一边宣称模型“过于强大”不对外开放，一边冲刺IPO谋求万亿美元估值。
朱松纯的结论：大模型既不是AGI的终点，也不是唯一路径。
语言、物理、社会——三条台阶 朱松纯画了一条技术演进线。
第一波是语言智能。大语言模型通过对海量文本的统计学习，在语言理解和生成上取得突破，但本质上是符号层面的概率分布，缺乏对物理世界的真实感知。
第二波是物理智能。具身智能、世界模型，让智能体在三维空间中获得感知、导航和操作能力。但物理智能仍非终点。
第三波是社会智能。“人类智能最深刻的特征，不在于处理语言或操作物体，而在于我们身处由他人构成的社会网络中。”朱松纯说。揣摩意图、理解潜台词、权衡竞争与合作、遵循或挑战规范——这些复杂的社会推理才是人类智能的核心。社会智能是当前AI最大的缺失，也是通向AGI的最后一道屏障。
什么叫社会智能？AI能够理解责、权、利等社会关系范畴，并参与复杂社会组织运作的能力。现实社会情境具有模糊性、动态性及多向交互的特征，标准算法难以有效应对。朱松纯举了个例子：“如果AI无法读懂一个翻白眼或打哈欠背后的潜台词，无法判断特定场合下的座次尊卑与意见权重，它就永远只是工具，而非人类的协作伙伴。”
已经在做的事，和更大的野心 光说不练？朱松纯团队已经在做了。
北京通用人工智能研究院构建了大型社会模拟器（LSS）。以中国光谷约200平方英里的真实城区为蓝本，基于118万人口脱敏数据，包含个体、组织、社会三个层级的虚拟社会系统。这不是游戏，是一个“社会实验室”——模拟交通、经济、公共服务等多领域交互。平台已落地武汉东湖高新区、三峡通航等场景，在交通缓堵、风险预警、政策评估等领域形成应用，从“事后解释”走向“事前推演”。
团队还做了两件事。一个是“通通”——全球首个通用智能体，已进化至3.0版本，认知水平对应人类5至6岁学龄前儿童，在通智测试评估中总排名第一，六项单项任务超越GPT-5等海外主流模型。区别于传统AI的数据匹配，“通通”所有行为由内在多层级价值系统自主驱动。另一个是CUV数理框架——全球首套可数学化描述AGI的体系，将智能体纳入统一数理空间：认知模块C负责信息处理，势能函数U承载能力，价值函数V作为内在驱动源。核心是从“任务驱动”转向“价值驱动”。
朱松纯说，AI缺的不是算力，是“心”。“心”指的是认知架构与价值体系——决定智能体为何而行动、如何理解世界、怎样在复杂情境中做价值判断。
他还有一句话值得记住：“我们常说的‘卡脖子’，卡住的不是脖子，而是脖子以上的思想与认知。”国内论文产出规模虽大，却长期在西方框架内做增量改良。“美国提出概念，我们解释概念；美国形成趋势，我们论证趋势。”他主张中国需要摆脱“跟随者”心态，不再照搬美国的技术路线。随着“大模型信仰”的破灭，社会智能作为AI的下一个前沿，正是中国可以自主定义和引领的方向。“未来最大的护城河是原创思想。”算力、数据、模型皆可复制，唯有底层理论范式无法靠追赶复刻。
最后 朱松纯还说了另一句话：“可以预见，在不远的将来，智能体的数量将超过全球人口的总和。”
大量智能体进入人类社会，人机和谐共处的前提是什么？人机交“心”。生物人、数字人和机器人基于可相互映射、相互理解的认知架构，将彼此的感知、信念、意图和价值进行双向交流与对齐。不是交数据，不是交算力，是交“心”。
你觉得AI能学会“读心”吗？欢迎在评论区聊聊。